喜马拉雅断裂带上的墨脱,被藏族称为"隐秘的莲花",它位于雅鲁藏布峡谷,也是中国唯一未通公路的县。2012年,中国最后一条通县公路将建成通车
墨脱“天路”
“在墨脱建公路的难度丝毫不亚于青藏铁路”
墨脱处于喜马拉雅断裂带和墨脱断裂带上,县辖的2/3位于中印边界争议地段内。
2009年4月20日,中国最后一条通县公路———波密扎木至墨脱公路(简称墨脱公路)在西藏开工,投资9.5个亿,计划2012年建成通车。“严格来说,这算不上是一条新修的公路,它是在老的扎墨公路上进行了整修”。
墨脱公路一旦建成,将与贯穿西藏的318国道连接。
司机次仁
“通往墨脱的路是有的,只是有太多的不确定性”
黄昏,波密县城。当墨脱公路动工的炮声传到次仁耳朵里时,就像穿过神经末梢最敏感部位,他被深深刺痛了。一条几代人梦寐以求的公路,竟成了困扰这名藏族中年司机的梦魇。
次仁是个客运司机,他和他的越野车在波密到墨脱这条公路上———如果还能称之为公路的话———跑了五个年头。之前他的线路是在林芝到波密之间,后来被人垄断了,他被挤出了客运队伍,这是他生平最大的一次挫折,他用了好几年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。
而现在,修建墨脱公路变成了眼皮底下的事,每天都会看见一辆辆大卡车进进出出;一对对民工站在路边的山体上抡起铁锤敲碎巨石;连神秘莫测的嘎隆拉雪山也在挖隧道。
对于一个技艺高超的山路司机来说,他知道墨脱公路每个拐角度数;知道哪个地方会掉石头,如何躲避;知道怎样在逼仄之地惊险而灵巧地超越前面的汽车。
但他不知道如何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,“墨脱公路的修通,会带来很多有意义的事情,但也有一些未知的。”在公路修建伊始,开启墨脱的山门,也为次仁们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谜团。
现在,太阳西下,连倦鸟也飞回黑压压的山林。在县城最东边排满各式越野车、皮卡、小面包车的街道上,司机们等待着雇主前来商谈,以确保明天或者今后几天的工作。去往墨脱的路由此开始。“这是最好的光景,也是最后的光景,”次仁解释说。
通往墨脱的公路,一年只有四个月。6月份,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滚滚而上,热气直扑脸颊,海拔4640米的嘎隆拉雪山上的积雪消融后,宣告墨脱公路开始通车;10月底,大雪封山,又要等到来年才能进去。一年中,墨脱有八九个月处于封闭状态。
这就是当地人告诉你关于“季节性通车”的答案。但并非全部,呈现在司机们面前的,则是一个更加混乱的市场。“每个人都想赶在大雪封山前出来,如果你运气不好,只有留在里面过春节了,”有时候,尤其是这个节点上,这句话几乎成为揽客的筹码,价格因此比平常翻了好几倍。司机们吆喝说:单程800元人/次,别无二话。
次仁混迹在这群司机中间,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。1.65米的个头,圆形脸蛋,微微秃顶,发福,除了人到中年的种种迹象,他还具有中年男人的另一种特质———摄影记者见过他第一面后便评价说:“一看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。”
对于旅客而言,旅途中,选择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哪个司机,取决于个人的直觉,但通往墨脱的路上,更重要的是对其驾驶经验的判断和性格的了解。离次仁第一次开车进墨脱已经有5个年头了,每年当中他开车时间只有四个月,短短四个月中发生的一切,则是这里的全部变化。他说,“五年前,从波密跑墨脱的,只有我一个人,后来又增加了一个。我们刚开始是不到墨脱县城的,翻过嘎隆拉雪山,到80K(当地以距波密公里数为地名,下同)为止,余下的50多公里路,因为那里根本无法通车,进墨脱全靠步行或者骡马驮进山。”
报道一直在说:到目前为止,中国内地2100多个行政建制县中,只有墨脱是以肩扛背驮为主要运输方式:所有物资,大到钢筋水泥,小到盐巴茶叶,都要靠背夫的双脚和双肩背进背出。
上述概括可能过于笼统。“通往墨脱的路是有的,只是有太多的不确定性,”次仁说,“比如下雪、泥石流、滑坡、塌方。”
就次仁而言,几年前,他的第一辆猎豹越野车就已经试探性地开进墨脱县城,给当地人看了一次稀奇。而历史记载第一辆开进墨脱县城的车是在1994年:墨脱公路通车后,作为典礼仪式的一部分,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进县城。记载还说,当地村民围着汽车载歌载舞,但那辆车再也没有出去过,几年后,农民们取走了车内的零件,残骸填在山沟里。
如今在波密县城最东边的桥头,路中央兀立着一块碑,以纪念1994年那次通车。
查阅档案,类似的通车记录还有数次。至于今年4月20日,媒体称之为“中国最后一条公路———墨脱公路开工了”,实为语焉不详的表述。该计划于2012年建成通车,总投资9.5亿元,为历次修建投资最大的一次。
“墨脱公路工程的正式开工,标志着我国县级行政区域不通公路的历史即将结束,”开工仪式上,交通部部长翁孟勇说。
当不确定性逐渐触手可摸时,行走在这条悬在山间、蜿蜒纤细如棉丝的公路上的30多辆越野车的司机们,将不得不面对接踵而来的新局面。
至少此刻,次仁没有考虑这些。火烧云黯淡下来后,对面的雪山镶嵌最后一丝金边。在藏东南秋风吹过的人影晃动的街头,次仁刚刚谈妥了一笔生意,他心满意足,准备回去。
“这样做不符合规矩,”一只大手拨过他的肩膀,然后,次仁看到了一张黑乎乎胖乎乎的脸,听到他说,“你为什么要载他们?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载他们?”
“他们是记者,有钱,应该找他们多要点,”这张愤然的脸是另一名司机,他向游客索要的价格是7000元。嘎隆拉山上的雪飘落下来,司机们的竞争也越发激烈,苦撑了一个季节的生态平衡被打破了。
次仁甩开他的手,走了。
“以前不会有这种事,这里的一切都变了,”丰田越野车行走在山间,从山顶看去,就像甲壳虫沿着弯弯曲曲的棉线在爬行。次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白这点:包括自己在内以及其他人,都拴在这条线上啦。

2009年10月10日,扎墨公路24K。2009年4月20日,中国最后一条通县公路———波密扎木至墨脱公路(简称墨脱公路)在西藏开工,投资9.5个亿,计划2012年建成通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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